万历十一年(1583)十月,因为邹元标的弹劾,张士佩以礼部右侍郎致仕,开始自己的乡居生活。在乡居生活中,张士佩留下很多文献,我们可以借此了解其乡居生活的梗概。1.张士佩与太史公祠隆庆五年(1571)三......
万历十一年(1583)十月,因为邹元标的弹劾,张士佩以礼部右侍郎致仕,开始自己的乡居生活。在乡居生活中,张士佩留下很多文献,我们可以借此了解其乡居生活的梗概。
1.张士佩与太史公祠
隆庆五年(1571)三月,正是清明节令,张士佩等人祭扫太史公墓,他写有祭文。其文曰:“唯公学贯天人,道贯今古。百世文宗,万代良史。士佩等幸生太史之乡,然成斯文之佑,届兹清明用伸扫祭。尚飨。”
在张士佩的心里,自己有幸生在太史之乡,而司马迁也始终是韩城的斯文之佑。但是,最晚从元代开始,河津就开始了太史之乡的争夺战。
康熙《河津志》卷七《艺文志•文集》收有元王思诚《河津县总图记》,其中说到:“司马迁墓前有庙,庙前有碑。永嘉四年,汉阳太守殷济为之建石室,立碑树垣。太史公自叙曰迁生龙门。居于太和坊,是其坟墟所在矣。”元代以后的情况不太清楚,但到嘉靖二十三年(1544),河津诸生请求建立三贤祠,祀子夏、司马迁和王通,二十七年(1548),祠成。
韩城河津隔河相望,张士佩显然熟悉这些情况,因此,他极为用心地维护韩城太史之乡的名分,尤其用心维护太史祠。这些都见于其所作《太史公世系考》。
芝川之南里许,为韩原。原之麓,有汉太史司马子长墓。
按《史记》,子长自叙重黎氏世序天地,当周宣王时失其守而为司马氏,世典周史。惠襄之间,司马氏去周适晋。晋中军随会奔秦,而司马氏入少梁。自司马氏去周适晋,分散或在卫,或在赵,或在秦。在秦者名错,错孙靳事武安君,而少梁更名曰夏阳。靳孙昌,为秦主铁官,生无泽。无泽为汉市长。无泽生喜,喜为五大夫。卒皆葬高门。喜生谈,谈为太史公。有子曰迁。迁生龙门,耕牧河山之阳,年十岁则诵古文。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沅湘;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过梁楚以归。仕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南略卭笮昆明。还报命,而太史公卒。卒三岁而迁为太史令,紬史记石室金匮之书,论次其文。七年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祸,幽于缧绁,于是卒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百三十篇。
按《汉书》,迁既死后,其书稍出。宣帝时,迁外孙平通侯杨恽祖述其书,遂宣布焉。至王莽时,封迁后为史通子。
而我明去汉千有余禩,墓及庙貌俨然恒饬,岁春秋,邑恒祀。顾守冢无人,余窃歉焉。因捐麓下腴田,募人耕之,为守冢户。子长自云生龙门,而河津拕龙门争子长为其乡人,闻者惑焉,故余检子长自叙而碑之,使观者目奔秦及入少梁字,则知争者误也。
此碑立于万历三十四年(1606),同时,也在太史祠建成献殿三间。而这一切的起因都要从张士佩捐田并为司马迁募守冢户说起。应该是在任山西左参政时,张士佩介入家乡事务会多一点。这时,他捐出二亩五分水地,作为太史祠的祭田,并招募租户为守冢户。这中间应该很多规矩,但经过三十多年,的确积攒了一笔钱,因而在张士佩七十六岁时,终于为太史祠建起三间献殿。
2.张士佩与韩城祠祭
神道设教,是儒家治理观念的基本形态之一。而神道设教,最终会显示为从上到下的一整套祭祀系统。张士佩的《城隍庙记》等则显示出其在乡土祠祭的重视和特别关怀。
隆庆五年(1571),韩城城隍庙开始建戏楼和献殿,第二年建成。有耆老陈撰等人请求张士佩作记,但张士佩应该并没有完全答应。他不答应的原因很简单,城隍庙的正殿有些破败,他希望能重修之。
万历五年(1577)夏,城隍庙的正殿也开始重修,等到第二年的冬天建成。张士佩听到这个消息,才写了《城隍庙记》。其文曰:
韩之城,《诗》称燕师所完城也。有城,斯有隍。而城隍之神,历代奉之,多加懿封,国初删焉。盖以神受命上帝,不可以人爵参之也。自此城隍若为神衔云。
韩之城隍,庙于艮隅。邑侯虔祀,岁时如制。而邑民则殷于秋报,赛会于八月之念,荐牺荐乐,分隅竞胜。蒸煠烹燔,则弗欲露陈,特为殿以设之。笙鼓管钥,则弗欲霜地,崇台楼以奏之。楼峻殿丽,北耆陈撰等自幸所藉虔祀者落成也,相率匄记于余。
余谓楼固可记,而可记尤有要于楼者。按庙者,貌也。神之形貌所在也,非庙则无以妥神。
今韩之妥神者,谚所称正殿是也。此制建也,肋山而楹四,榜曰:灵佑殿。灵佑殿后则含光殿,规为前符,盖神之寝殿也。灵佑殿前则德馨殿,亦四楹。又前则广荐殿,六楹。德馨殿,盖邑侯所拜享。广荐殿,则邑人秋报者,赛列其中也。德馨殿前,东西列庑,楹皆十三。广荐殿前,左右峙楼,复檐巍起。楼之北中一坊曰:幽赞化育。化育坊南,四楹中扃者,威明门也。门之前又一坊,曰:明扶政教。政教坊南,台起廉耸,一门濒街,榜曰:城隍庙,盖神之大门也。左右有枝门,乃入谒者所由也。枝门各两楹,大门倍之。枝门东西各有坊,东曰:监察幽明,西曰:保安黎庶。坊之南,中有壁屏门,而门之启闭,则司香道士也。东西壖则道士居焉。
壖加殿,东西计则四十武,威明门南,陿仅一十二武,南北计百又三武。亩计则一十有二五分有奇。而庙之修也,中甬而分,东则南隅缮之,西则北隅缮之。或分或合,互相竞雄,且增所未备焉。岂以逞观美,盖以厚答神贶也。
楼始隆庆辛未夏,成于壬申之秋。殿始万历丁丑夏,成于戊寅之冬。邑侯王公守中莅韩,目而壮之,慨诸题字不称庄严,特为名殿名坊。自是神之灵贶益觉显重,而人之觊祥者不容于弗善也。第所谓善,盖明德惠迪之谓,非徒以牲醴栋宇为也,善事神者体之乎!是为记。
在这里,张士佩所述有一些与韩城民俗相关的细节。城隍庙有庙会,现代记载是春秋两次,农历五月二十一和八月十八日。但在张士佩的叙述里,庙会则是在八月二十。
另外,张士佩提到的韩城县令王守中,在方志里均不见记录。
城隍庙之外,在编修县志时,张士佩写有《墓辦》。其文曰:
韩西南保安村麓,有钜冢三,相传为公孙杵臼、程婴、赵武墓。邑乘载之,何景明为《雍大纪》,止称公孙杵臼墓在韩城县西南,程婴墓在韩城县西南保安村。独不及赵武墓。夫婴有功于赵,赵必不远窆乎。婴顾从臼而墓韩焉。岂生同志,窆同域,古或有乎?若文子则国君鼻也,虽婴所曲成,必不从婴而窆。今乃墓于保安之麓,此则乡人之误也。盖乡人止知三人一事同功,故培婴臼之墓而及武,用此邑志有之,而《大纪》不载者,不为俗惑也。
虽然神道设教符合儒者的思路,但在面对类似于公孙忤臼、程婴和赵武墓这样的古籍,张士佩的态度就不统一了,一方面他承认这是乡人的误解所导致的,不可信,但另一面也明确知道这些传闻有利于教化,就记录在县志里。
3.张士佩与韩城地方官之交谊
张士佩乡居二十多年,他说自己居乡不行请托,但不意味着他与地方官没有交往。在他乡居期间,先后有六任县官,即吕一凤、王应选、李邦直、马攀龙、戴章甫、苏进。
如果就文字交往来看,张士佩对吕一凤应该有所不满,自然也很少来往。相对来说,他和马攀龙、戴章甫、苏进都有较多的交往。因为县堂的修葺和县学的重建,他与马攀龙、戴章甫很熟,也对两位有较高的评价。苏进邀请张士佩主撰县志,来往更多。
万历二十九年(1601)夏季,因为雨水多,县堂西北角塌了,其他地方虽然没有塌,但也都成了危房。到七月十五,经过一系列的准备,重修工程开工,一直到十一月建成。应戴章甫之请,张士佩写成《重修县堂记》。
自大禹治梁及岐而龙门闢焉,大河于是乎由地中行,而奕奕梁山无复怀襄之害,而有熊有罴有鲂有鱮,故韩奕之诗,一称乐土,一称令居。而韩侯封焉,且曰:溥彼韩城,燕师所完,王锡韩侯,因以其伯。是时也,韩不重与!迄今县名韩城者,盖袭诗之芳也。
城在龙门之南,澽水之阳,县则居城乾位,离临康衢,而县侯涖民,制建有堂。门重乎前,室列于后,丞簿暨尉衙亦星列。岁远治圯,率多传舍睨之。故万历辛丑夏,堂倾西北,盖霖之寝也。余虽未倾亦,岌岌岩墙也。以吾戴侯,虽心乎旧贯而势有不能矣。遂以庚修白当路,而请帑金焉。帑金弗敷,则以释谳束矢时佐之。
木非坚弗购,陶非贞弗登,役非雇弗庸,且鸠工役而谕之曰:眡邑营缮,同家堂构,此奉公之诚,余之心也。竭尔巧力,俾宇□坚。此百千斯年之幸,余之冀也。汝其各体余心,余日饷汝。违则有常刑。于是,人各凛凛,朝夕殚技,而栋梁楹桷则平直中度焉,櫋櫩欂栌则折旋中规焉,磶础砖甍甓甃瓬砌则贞固可久焉,且以木屑甓余,葺及门廊,延厥囹圄,即霖复浃辰。而衙廨宁居矣。
工肇于孟秋既望,落成于仲冬癸卯。堂楹计则三十有六,间计则七。中三间,扁曰忠爱堂,东二间则卤库旌库也,西二间则银库册库也。虚讯轩,建忠爱堂之前,而左右盼,则两廊在鉴。退省堂,峙忠爱之后,而东西室则张拱如翼。工云重修,而木石之剏,则十之九,矩矱昔仍,而高厰之。拓则十之三,勚迈前哲,而劳费不及于下里懿哉。功乎戴侯,顾冲焉若虚也。
第属余记颠末,垂镜将来,而余益重之。因叹曰:堂之修也,非饰观也,藉以敷政也。而政岂他哉?乃国家牧民章程,传之尧舜,而万世不易,亦万世辑宁。
谬者乃曰:尧舜徇人者也,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噫!是言也,若以徇人为尧舜病者,恣睢哉其人乎?盖仰未察天之道,俯未识母之育,恶可以涖是堂耶?
传曰:心诚求之,不中不远,是慈母也。非徇赤子之欲者欤?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下济光明,是昊天也。非徇万物之性者欤?若夫民牧,则亦亿兆之天也。而于亿兆之休戚不容不体,亦苍赤之父母也。而于苍赤之顾复不容不周,大哉,徇人乎!何愆也?而彼顾病之,自此言一出,而生民之祸,不可胜计矣。且长民者,城专百里,独尊一方,有欲必成,自恣甚易,适己之适,孰不便之。然非建官意也,建堂意也。适人之适,谁不艰之,然勉其所难,则于堂有光,于官无愧。今吾戴侯,堂匾忠爱,此赤心体物之箴。召杜日跻,曾是越乎。且候莅韩三禩,泽广河润,绩耀梁咯,龙门亿兆,口碑卓鲁。第记不敢赘也,而左右厥工,则县丞曾守约,典史吴有光,皆与有劳焉。侯姓戴,讳章甫,以吾其别号也,铜梁人。
《重修县堂记》是张士佩极为重要的文章,可以借此理解其政治观念和政治理想。
4.张士佩与韩城县学
韩城县学初建于洪武四年(1371),到万历中期,有明确记录的修葺仅有三次。万历十九年(1591)冬,张士佩等人在冬至日拜谒文庙,看到两庑有颓圯的地方,就商量着要重修,但先要募捐,很快就募集七百余金,还有一百石粮食。第二年,先修两庑,第三年,再修大殿,第四年,其他建筑也开始重修,第五年,则把明伦堂也翻新了,还有就是斋舍等没有修。正在这时,马攀龙来任知县,把最后一点工程给补足。等马攀龙走后,戴章甫接替他的职务,又把祭器也全部换新。这时已经到万历二十七年(1599)了。张士佩为此写了《重修县学记》,其文曰:
韩之学,建于洪武四年,东濒城,南临衢,西北则犬牙民居云。继建而修之,有记可考者,则三也。万历辛卯冬,余暨大同守三泉吴公,以至日谒先师,见庑有颓者,乃议修焉。
顾无如费巨何?幸韩之献若士各捐厥赀,即身宦四远者,亦以俸余至,获七百余金,粟百石。而赤衷董役,幸有五乡耆焉。怀仁令少冈梁君则监之。
岁壬辰,则撤庑鼎建焉急颓也,癸巳则易殿梁楹桷宫墙门屏焉,甲午则饬坊祠亭路焉,乙未则撤明伦堂而宏新之。时惟斋廊未易,而瑞洲马侯至,乃竟其工云。至于俎豆簠簋樽罍匪冪,焕然与庙学俱新者,则以吾戴侯之乐成也。
是工也,役无烦于里甲,金不费乎帑藏,修为矩矱,兢兢旧贯,第伟丽加焉尔,瞻者壮之,以记属余。
余窃惟国家,当草昧之初,即星建学校,网络贵矜,董之师儒,优以饩廪,政云巨矣,繁饰云乎哉!盖以之造士,以之育贤,冀成王国之桢,以托股肱之寄,此则剏学意也。又虑夫正鹄不设,巧力无所准,乃取士之贤者以端其范,圣者以立其极。于是庙孔子先师于学之阳,而庑以群贤从之,令士朝夕瞻焉,计其愿学之心,必勃然而兴。国之范围乎士者,何深以周乎!当二氏之未辟也,生民之害,有所归。今之辅世长民者,非二氏也,顾政不唐虞若焉。诵法孔子者。即欲辞其责,复谁委乎?
虽然窃见慨时之弊者,多云汉躬行选士,士即励行应之,故循吏贤相,后世鲜俪焉。今文艺校士,士即雕虫应之,一当论官,率称材难,故科举之业,佥云非世所用也。虽然士以业举进者,不有泽被生民者乎?不有功勒鼎彝者乎?不有因文见道者乎?学术无异,伊胡若此?
探其本,盖天理人欲之分,不分于行,而分于情。同行也,而竖立独卓焉,彼其识趋独高也,故明道云:学者须先识仁,识仁则民胞物与。宗子家相,浑若一体,不以形骸岐而异视之,故亲则致其爱,民则扩其仁,而贤则笃其好。故处乎家庭则敦睦洽于族,莅乎郡邑,则兆姓宁于野,位乎廊庙,则彦圣萃于朝,此皆识仁之效也。
天德,王道之真境也,然仁有端而识有机,亦自乍见,而察其怵惕,以扩其如天之仁之度尔。盖天地以生物为心,士人得之以为心。尧舜禹汤文武则继天立极,以好生而协万邦。孔子祖述之,则以安百姓,而垂宪万世焉。今庠序之诵绎,雕龙之润色,科试之讨论,及夫莅官之注措,皆是物也。士奚必易业为哉?第患青紫蔽其明,万钟夺其志,不知仁为行义,鸿具或至,违之而侵侔百姓,而不思国家训士之意。云何士之违拂,乃至千里,此阅世慨弊者,所以不能无憾也。然憾人可也,见憾于人不可也。乃若吾韩之士,以当仁自励者,则济济也,谁肯见憾于人而不为庠序光乎?行且见天下归仁矣,敬碑以俟之。
马侯名攀龙,别号瑞洲,巴县人。戴侯名章甫,别号以吾,铜梁人。
这篇文字也极重要,张士佩的学术志业和思想特点都体现在其中。
5.张士佩和《韩城志》
万历三十二年(1604),苏进莅职韩城县令。第二年,他邀请张士佩主撰《韩城县志》。到万历三十五年(1607),县志成稿。先后为之写作序跋的有陕西学使李维祯、苏进和薛芳、梁元。
《韩城志序》(李维祯)
大梁苏瞻叔令韩之期年,官无秕政,道有舆诵,则为辑邑志,以具文献,考因革,备法戒,而邑人大司徒张公实载笔焉。志成,嘱余序。为凡六,为目三十有三,为卷八。讨论明审,体裁谨严,无可赞一词矣。
今天下邑,以千二百计,有志者十六七,然而可采录殊鲜,其大病在援引。
先进往迹,若江左子弟矜门望,若乞丏携养肙承宗姓。谲诡若《齐谐》、《洞冥》、《十洲》、《拾遗》;若绐燕人以晋国固陋,若胡人见布而疑麻,越人见罽而骇毳,又若辽豕荆鹖,敝帚千金,入鲁而不讳具敖。讹伪若宣务山、亢仇城、吴台鹊、长安荠。猥鄙若肓师鼔唱,邨妇踏歌。纪物产殷赈,俗尚华丽,若周媒说女,若胶东增户,口若子虚亡是,乌有相夸。
俾宦游者,若过屠门而大嚼,若秦皇汉武,闻谈神仙,褰裳涉足。书乡贤名宦,务为长厚,若司马德操每辄言佳畏嫌,若袁宏作东征赋,若孙盛春秋事关门户诸子。私改若伯州犁,故上下其手,私昵若曹邱生扬季布,标榜若甘陵南北部,自叙若黄金市骏骨,请从隗始。私憾若二王当国。羊公无德若逢蟹,尚恶姓木边辄欲杀。寻声而吠,若直不疑盗嫂,第五伦挝妇翁。言甘而中苦,若诸葛丰之于堪猛,前誉后毁。秽浊若丁氏不得傅尔朱荣,可方韩霍。抑安用志为哉?
自韩志出,而其里人思自树才,不择地,地以人杰,故灵。南蛮鴃舌,东吴菰芦,无待而兴,斯为贵耳。吏其土者,知众有口,防口譬之防川,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善祝,岂胜亿兆人之诅!信能为民父母,桐乡奉尝贤于子孙。是志也,殆与韦弦蓍蔡,异事而同功矣。汉司马子长,先世家少梁,生龙门,定为韩人。所作《史记》,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谓之实录。今志盖史一体,粲然太史氏法,司徒夫有所受之也。太泌山人李维祯本宁父撰
《韩城县志序》(苏进)
建国立社,上下相维,风俗媺恶,昭垂劝鉴,非史无臻焉。《周礼》职方氏掌天下地图,以辨其都鄙、人民与其财用九谷六畜,要于知其利害。孟轲书所称晋乘、楚梼杌、鲁春秋是也。又如君平、赵叶、常璩、和苞皆于方国有所纪载,则后世郡邑志所由述焉。
进释褐涖韩邑,按阅星野,历其山川,省察其风俗,则地入觜参,斗魁属焉。《吕览》云,禹凿龙门,河始南流。尹吉甫诗云:奕奕梁山,惟禹甸之。进每至其处,问其父老,登高眺远,俯下极深,云林互锁,日壑□开,想穆惠之交绥,车催马泞,吊杵臼之保义,血颈呕心。子长墓邻芝水,东望河,流少梁城,傍高门,西瞻云表,进之所以徘徊悲愤而不能自已者也。归而检索典籍,考校故实,而文字断灭,往辙无征,岁月沈绵,后轨莫著。乃知犹六十余禩之所论述者。《语》曰:不习为吏,视已成事。夫已事之无稽,何政之能为?此志之不容不修也。
适大司宪张公者,以黄发老成,谋王断国,乃今怀卷经纶,而垂竿澽滨矣。故进得候其清闲,叩其绪余,公亦轸念枌榆,不辞撰论。访求元训于干戴之上,证验微言于耳日之近。天人隐显,山川鬼神之秘,因革损益,登耗盈缩之数。剖抉纤细,包罗宏博。其于经野分星,正疆定制,至备也,祈命报德,辨土恤民,至悉也,旌廉汰墨,搜佚昭良,又至核也。洵韩之完志哉!
进不佞,承乏兹土,无足自効,思以谧静疆域,保乂甿黎,礼士冯神,日夜戒怵。兹志也,则不佞进之指南乎?昔孔子叹礼不足征于杞宋,少文献也。季札叹周礼在鲁,多《春秋》也。夫《春秋》,文献之宗也。鲁虽微,犹得班于强大,孰谓史之无益于人国哉?繇此以谭,岂惟不佞进藉斯志以寡过,虽后之君子所不能违也,殆将与古方国之史并传不朽矣。万历岁在丁未季夏望日知韩城县事大梁苏进撰
《韩城志跋》(薛芳)
韩志新于总宪张公,其笔之为《春秋》孔氏也,非左氏也,成信史矣。余谓志体详,详则无不载,而其大在昭劝惩。维风俗,夫劝惩其显者也。
鸿儒迈迹,硕德超伦,灵扃中自有真法戒。而况卓轨碎踪,犁然在望,企之慕之,惕之省之,昭其何难之有?唯风之行也,勃然焕然。其入也,穆然淴然,转相触,转相应,转相动,转相糜,渐而成俗,莫知其所以然而然,此其几何如其神,而端倪究竟,渺乎茫乎,安可无以维之?顾维于江河之趋,为计晚,维于则象之萌,用力微而斡之易,要在识其几而通之耳。
夫风,政之几也,俗,风之化也。故曰君子之德风。又曰知风之自。噫!知自则知所维矣。是不能不望于乐只之君子也。今而后俾韩不第乐土,无宁侈人文盛区,而雅存古道。观风者采之,太师歌焉。或者公新志意乎?余不佞是用缀诸末简。万历丁未季夏之吉,赐进士出身吏部文选清吏司员外郎邑人薛芳跋
《韩城志跋》(梁元)
尝为发壅空埃壒而使疆域熙然,风其能也。若鼓风而至,埃壒之发,一气力耳。试观今日望韩气者,于民社谓如德星标秀,物产谓如紫芝敷荣,某山某水谓如梢云簇巘,瑞蔼笼波。美哉,皇皇乎蜕却陈员,即之灵境,因括备灵境疏而载之舆方之中,则风之从气,志之乘风,一新而环递也,举策知矣。
顾新不预风气,而预人士与人士之文章。曲阜之桧,一菑株矣,人见皮理纡霞,生色郁郁,非见生于菑也,见生于宣父之文也。昔韩土不文,纵诸灵异无所表见。自薛、张诸君子出,崛然有矫陶穴修构云屋之志,坠勔露萤臭味圣贤之渊旨。而仕进梯航,歘忽大会。迨半百年来,王兴帝赐,蒸蒸不乏间,桥梓济美,华萼相辉。一集天门,三两射策,且莫不朂价丹宵,为可为于可为之世。而藏刀业铅辈,又抢风云而蹑之,是以精腾而山川之精欲流,彩射而民物之彩如缀。寒泉委润,掘焉所及,此风气蔚而志之,所以新也。
天下事陋厥旧,必图厥新。图厥新,贵贞厥久。今日之新头绪也,从新我文教,新我封疆,延新御幅究竟,所新而未艾,皆于人文厚注焉。不然,维新之周,肇八百矣,何不拟丰拟岐,而独颂文德于昭。以是思,跋其跋有要。万历丁未中秋吉旦,山人梁元撰
由此可以见出张士佩在乡居期间的交谊,他与地方官员、士绅其实都有许多来往。
6.张士佩乡居的其他细节
在张士佩的乡居生活里,还有另外一些有意思的细节,一并补述如下。
张士佩恐怕从不以文人自居,因此,他应该没有诗留下,留下的只是文章。这确实与他的自我期望是相称的。作为古典士人,他的文章也确乎是恪守文以载道传统的,而其在学术思想史上的贡献应该值得挖掘。不过,前提是文献的挖掘。
作为学人,张士佩也有自己的趣味,他是一个非常好玩的人。在任四川巡抚时,他主持编辑刊印杨慎的文集。这意味着他非常熟悉杨慎其人及其作品,而现存有关杨慎的戏剧作品里录有张士佩的评点。这也许暗示出张士佩对戏曲有浓厚的兴趣,当然,韩城在明代有极为繁荣的戏剧活动。
而乡居的张士佩还有一篇《四献祠重修记》。其文曰:
古之邦献没世,祠于梓里,礼也。盖一以钦崇前哲,而型范在焉;一以风厉后进,而教化在焉。故镜烛治体者率重之,然必材荦而庶政咸绩,民皥而四境乂安,廉高而经费弗匮,乃能注及典礼坠举弘圹也。
蓝田之北,故有四献祠,祀正愍公昆仲。岁久,祠圮壖削几半。邑令王君慨焉,力复之。更饬栋宇,増拓檐榱,且东建簠簋之库,西创燕胙之堂。前为仪门,而仪门左右,为黄冠之室,盖司香司帚者也。前复为大门三楹,匾曰四献祠。垣周祠外,瓦覆垣颠。工始万历己亥岁孟夏,以庚子岁季秋工讫。
予儿惟俶适得其门,归述弘硕,皆永图也。盖惩前修,未再纪,辄多就圮尔。
按史吕正愍公,名大防,字微仲,以左仆射同范纯仁相垂帘听政者八年,能使元祐之治,隆比嘉祐。而厥兄直学士大忠,字进伯,知代州日,契丹使求代北地,神宗将从之。大忠曰:彼遣一使来,即与地五百里。若使魏王英弼来求,关南则何如?神宗曰:卿是何言也?刘沆曰:大忠之言,社稷大计,愿熟思之。厥弟宣义郎大钧,字和叔,从横渠学,中乙科,能践履师说,衰麻、葬祭、冠婚、脍饮、庆吊,一本于礼,关中化之。为从事日,以刚直折种谔,卒脱转运使之祸。厥弟秘书省正字大临,字与叔,学于伊川,通六经,尤邃于礼,元祐中为太学博士,迁秘书正字。范祖禹荐其好学,修身如古人,可备劝学。未及用而卒。
据此则四公之献彰彰矣,然和叔乡约,今为令甲,而与叔选举论,奈之何施行有待乎?其论略曰:为国之要,不过得人以治其事。今任人以事,不问其才之所堪,如此而欲事治,未之有也。今欲立士规以养德厉行,更学制以量才进艺,定试法以区别能否,修辟法,以与能备用,严举法,以核实得人,制考法,以责任稽功。此善治之论也。今去宋远矣,取人而用,不问其可任何事,犹之宋也,焉得绎及选举之论,而为取士必得之制乎?取士必得,则薄海内外,善治班班矣。
然则四公者,立德立言立功,萃一门而传百世,宋因之代称多贤,于国増重矣,岂特光秦中献蓝田已哉!祠协典礼,王令拓为修建有以也夫!有以也夫!祠依坟,坟广廿亩,祠广十有四亩,而坟祠之壖,祭田寓焉。王令名邦才,字汝用,号西皋,河南卢氏人。
蓝田四献祠重修始于万历二十七年(1599),第二年竣工,张士佩写这篇文章的动因很有趣。据文中所述,因为儿子跟随蓝田县令王邦才学习,张士佩因此写这篇文章,但他让儿子追随王邦才,应该是他很了解王邦才。当然,这种安排有更多需要挖掘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