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一响贪欢

一响贪欢

真正坏到根上的女人，最初肯定也是单纯的。

反之亦然。

半年前，于娜是在酒吧认识的孟凡。

那时，于娜刚刚从婚姻失败的打击中走出来，为了一段婚姻的解体，也曾寻死觅活过几回，现在回头再看看，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都说经历越多的女人就越有女人味，而那天孟凡看着于娜的目光就像一只春夜里的猫，发着幽暗的绿光。

于娜就觉得自己需要一场潦草的艳遇来打发长夜无聊的时光。

两人就这样一拍即合。

孟凡是个健身教练，身材自然是好的，体力更好，在酒精刺激下，两人晕晕乎乎就有了一夜情。

隔天下班时，于娜突然接到个电话，电话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打来的，接起电话后，于娜也没有第一时间听出孟凡的声音。

“我在你公司楼下，下班一起吃个饭？”

“对不起啊，我实在没听出来你是谁！”

“怎么，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了？”电话里孟凡爽朗的笑声让于娜突然想起来昨晚酒吧遇见的那个健身教练。

两人一起去吃了顿温馨的晚餐，孟凡是那种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的人，说不上多有趣，却也不让于娜讨厌。

于娜还想着今晚是不是还有节目，孟凡在买完单后，却提出了告辞。他说他今天晚上要回家照顾女儿睡觉。

于娜心里就有了一丝小失落。“你结婚了啊？”

孟凡苦笑。“是准备要离婚了！”

出了饭店，两人平静告别。

再回到家里，于娜脑子里就总是孟凡的身影，她点开了孟凡的朋友圈，他朋友圈里也没有什么内容，于娜挨着浏览一遍，并在最后一条上点了赞。

看看时间，夜已经很深了。于娜正准备关了手机睡觉时，突然收到了孟凡的消息。

“怎么，睡不着吗？”

于娜飞快地回了个“求抱抱”的表情包。

这一聊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随后的一段时间，于娜和孟凡常常见面。吃饭，散步，聊天，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心照不宣地开房滚床单。

来来往往交往了快一个月，两人在床上已经熟悉的仿佛相恋多年的恋人。

这天于娜接到个出差的活，孟凡前来相送，车站依依惜别时，孟凡在一个深情的吻后，就有些动情。“这要去一个星期吧，真有点舍不得你呢！”

“我大了你五岁。”于娜媚眼如丝看着他。

孟凡就笑道：“又不是谈婚论嫁。”

于娜也笑了，搂着着孟凡的脖子，吻的不想撒手。两人干脆出了火车站，又去开了房。

郎情妾意之际，结果就遇到了扫黄。

警察将于娜和孟凡分开问话。

“他是你男朋友？”

“是。”

“你男朋友的姓名？”

“孟凡。”

“职业？”

“健身教练。”

“家庭住址？”

“……”于娜抓了瞎。

警察越问越细，于娜两眼一抹黑。

孟凡那边情况类似，结果两人差点被当做卖淫嫖娼抓进局子。

有了这一次糗事，居然迅速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们开始频繁约会，也不再一见面就直奔主题。两人终于像正常恋人一般，开始逛街，看电影，聊彼此的生活，聊对未来的憧憬。

但终究又不是真正的恋人，为了提醒彼此的关系和距离，他们会在每次完事之后刻意营造一点冷漠。

比如他完事后，会去阳台沉默地抽烟，而她离开时会客气地和他道别，她坚持着，不和他一起出酒店大门。

于娜很满足于这样的交往方式，各取所需，谁都不用对谁负责，她觉得这样挺好。

那是于娜人生中最恣意妄为的一段岁月。

和孟凡交往了半年，然后有人突然给于娜介绍了个相亲对象。

和相亲对象见面那天，是在一家日式料理店。两人刚做了自我介绍，孟凡就打来电话，说已经开好了房间。

于娜挂了电话后，就有些纠结。

坐在对面的相亲对象叫王云峰，是个小有名气的商人，仪表堂堂，风度翩翩。

王云峰和妻子已离婚多年，有一个儿子也一直跟着前妻生活。更主要的是这个王云峰个人名下还有一家他自己的公司。

这于娜眼看着就翻过了三十了，遇上这么一个成功人士，这妥妥的就是一个钻石王老五啊！

于娜不动声色给孟凡回条消息。“大姨妈来了，改日再聚。”

因为王云峰很是殷勤，于娜就动了心思，怎么才能把孟凡这边不动声色地冷却掉。

“大姨妈来了，你也要吃饭吧？晚上我请客！”孟凡又来了消息。

“肚子疼，没胃口。”

“好吧，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注意保暖。”

于娜舒了一口气，和王云峰又相谈甚欢起来。

谁知道，过了片刻孟凡电话又发来消息。“你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吃饭？”

于娜心里莫名的一阵慌乱，刚才侍者上菜时拉开了包间的门，难道就这么巧，被孟凡撞上了？

“什么别的男人？那有别的男人啊？”

于娜正对着包间门口，王云峰背对着门，如果侍者开门的一瞬间，王云峰恰好路过，他也一定没看清王云峰的脸。于娜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该想个什么借口掩饰过去。

“我在陪我父亲吃饭，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果然这一招很奏效，孟凡很快回了个偷偷擦汗的表情包。

于娜看看手机上搞笑的图片，再看一眼一脸严肃的王云峰，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于娜从那天开始，开始了脚踏两只船的危险行为。

白天她是王云峰眼里温柔贤淑的小女朋友，王云峰比她大十七岁，自然对于娜处处谦让，照顾有佳。

晚上她是孟凡眼里火辣奔放的情人，两人干柴烈火，蜜里调油，说不尽的恩爱。

于娜也很想坦白，也不想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整日里提心吊胆。可她又怕那边不成功，还丢了这头。这头不如意，又错过了那边。

时间就在于娜的患得患失中，一天一天地过着。

终究是要做个决定啊！于娜的心也一天天地心急如焚起来。

这天孟凡相约，两人吃了晚饭后，破天荒地没有去开宾馆。

于娜佯装头疼，精神萎靡，想要回家。

孟凡关切地抓着她的手臂：“我知道一个中医，治疗头疼脑热的特别拿手，我带你去看看吧。”

她能感受到的他的温柔和关切，以前两人的交往只止步于可以上床的朋友关系，彼此生活的交集并不多。而她也一直完美保持着床上的放荡和床下的矜持。

没想到不知不觉间，两人就走到了相互关心的地步。这样的关系已经开始让于娜感觉到了危险。

于娜迟疑了一下，问他：“孟凡，你不是有妻子吗？”

孟凡收回了手：“不是在离婚中嘛。”

于娜笑了一下，脸上有了探究的神色：“可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们就在离婚中。”

孟凡尴尬起来，他想抱一抱她。可于娜却快走两步，躲开了。

第一次，孟凡没有追上去。于娜一边走着，一边心里又有点茫然。

那天两人都不再说话，这也是两个人第一次约了个没开房的会。他们一前一后，沿着街道沉默地走着。

走了很久，孟凡突然用生气的口吻说：“你要是有什么打算，就明确地告诉我。”

于娜回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间有些后悔，她又不是奔着和他结婚去的，干嘛要这么认真呢？

但感情的事，就是这么自私，她知道这样不合适，还是忍不住想要要的更多。而一旦有了这样的心思，两人的关系必定变味。

于娜一咬牙，想到了一个叫人讨厌的办法。

“孟凡，我父亲开车撞了人，现在急需要用钱……”

通常情况下的情人关系，一提钱，男人总会升起对女人的轻视来，他会觉得，这段感情也不过如此，上床就成了一种等价的交易。

“什么情况？要赔多少？”孟凡脸上有了一丝关切的味道，丝毫没有不耐。

“就开车撞了人，其实不要紧的，但人家不愿意，要五十万赔偿款……”于娜脑子里信马由缰地胡编着。

“真不要紧啊，那被撞的人这就是讹诈啊！要不要法律援助，我也认识一个不错的律师朋友，法院里我也有认识的人。”

于娜白了孟凡一样，心想：我只要钱，我是要让你知难而退，你给我秀什么优越感呢？

她什么话都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走了好远，手机响了起来，不停收到孟凡的一笔笔转账，转账数额居然有零有整。

于娜愣住了，孟凡这时又追了上来，他举着手机，有点很难为情的样子。“我手机里就只剩十几万块钱了……你不知道还差多少，我再想想办法。”

看着孟凡一脸认真的模样，于娜就知道弄巧成拙了。可她又很享受，他愿意为了自己，倾其所有的模样。

于娜简直是落荒而逃回的家。

隔了没几天，于娜单位组织体检。

于娜在医院走廊里抽烟时，身后有同事拿胳膊杵她一下，说该轮到她了。

于娜熄了烟，正要进体检室，眼光无意间一瞟，看见远处走廊外依稀有个熟悉的影子一闪而过。

于娜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

前面孟凡提着一篮水果，心无旁骛地走着。出于好奇，于娜偷偷跟了上去。

于娜一直跟到了化疗科，看着孟凡进了住院部的一间病房。

于娜偷偷躲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孟凡将手里的果篮放在了一张病床旁的床头柜上。

病床上是一个瘦的像一具骷髅似的女人，因为化疗的缘故，女人头上的头发都掉光了，她的脸上泛着一丝死灰色的苍白。

孟凡温柔地扶女人起身，又给她后背靠上一个枕头。然后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女人的鼻子，笑道：“想吃苹果吗？我给你削一个！”

女人乖巧地点头。

孟凡坐在床沿，开始削苹果。

女人就牵着孟凡的衣角，轻轻扯了扯，小声道：“我也没有几天活头了，到时候你就重新再找一个……要找个身体好的，心肠也要好的……”

孟凡抬起一只手，再次轻轻一刮女人的鼻子。“瞎说什么呢？一天不要胡思乱想……”

“都是我拖累了你，我知道我时间不多了，就放心不下你，也放心不下囡囡……你要重新找个女人一定要对囡囡好……”女人说着就红了眼睛，她抬手擦眼泪时，无意间一转头，眼神就和门口玻璃窗外于娜的眼光撞在了一起。

女人突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于娜做贼似的，再一次落荒而逃。她的心堵的像是塞进去了一块石头。她能看的出来，他们感情很好，她也时日无多。可她那天差点逼他和他快死的妻子离婚。

于娜突然就有了选择，是的。现在她选王云峰，和孟凡相比之下，获取另一段幸福不需要弯腰，也不需要背负太多的沉重。

第二天，孟凡又打来电话。“我在医院附近办事，陪你去看看那个人吧。”

于娜完全忘记了她随口撒过的谎，懵头懵脑地问：“看谁？”

“你爸撞的那个人啊。”

于娜吓了一跳，她父亲已经去世多年了，还能撞个鬼啊！她为自己那天瞬间暴发的瞎话感到惭愧。手机里，孟凡转给她的那十多万块钱，突然就像烧红的烙铁似的，躺在手机里也烫手。

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将谎言编下去，她想坦白，那真的就只是一次试探。

可她又不敢。

电话那头孟凡还在等着她的回话，实在没有太多时间给她瞎编。“哦……那人啊，死了，不用去看了。”

“死了？”

“对，就是死了……”

“那不是很麻烦了？”

“是很麻烦……我现在正陪我爸在处理这事，先不聊了。”于娜想挂电话。

孟凡就急忙道：“如果需要帮助了，你尽管开口，遇事不要慌，钱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知道了，知道了……我先挂了。”

于娜挂了电话，心还咚咚地跳个不停。

隐隐地她心里又有些失落，又有些自责。

挂了孟凡的电话，王云峰又突然来电话，约于娜第二天见面，于娜收拾好心情，愉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刚好是周末，于娜早早收拾打扮一番，早早出了门。

王云峰的车已经等在了路边。

“今天没事了吧？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王云峰殷勤替于娜拉开车门。

“好啊，最近我都没有什么事的。”

王云峰开车载着于娜出了市区，他一边拉着于娜的手，一边介绍道：“是这样的，公司接手了一家景区酒店……我这次去算是考察，也是带你去放松放松，正好过一个我们两个人的周末。”

于娜笑了笑，侧头欣赏起了车窗外的风景。

孟凡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于娜不动声色，挂了电话后，给孟凡飞快发了条消息。“我陪着我爸去办事，稍后联系你。”

放下手机，于娜就想着，是该和孟凡说分手了。

但今天实在不是一个好机会。

车子出了市区后，沿着风景如画的一条景区公路穿行在青山绿水间，于娜一路想着自己的心事。

于娜的手机不响了，王云峰的手机倒是响个不停，不过大部分都是工作上的事。

王云峰就抱歉地笑笑。“事情太多，你看，这大周末的也不得清闲。”

于娜做善解人意状地笑了笑。

到景区门口时，服务生早早迎在路边，王云峰下车时，又接了个电话。王云峰一边接电话，一边安排人泊车，引于娜进酒店。

房间是早为王云峰安排好的，私家园林一样的大门，进来以后，就是一个精致的庭院。这是酒店客房吗？这分明就是一套景区别墅啊。

侍者带着于娜进了一楼，明黄色为主色调的装饰，弥漫着浓郁的海外风情。于娜放下了行李箱，来到落地窗边，就看见王云峰还在庭院的喷泉边打着电话。

王云峰一抬头，正好看见在楼上俯瞰风景的于娜，两人相视而笑。于娜再转身，心里就激动起来。这样的别墅酒店她也听说过，据说住一晚的花销就要几万块钱。

原本离她那么遥远的富人休闲方式，突然就落到了她头上，于娜东看看，西看看，简直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王云峰笑着进门。“对这里的环境还满意吧？”

于娜奉上一个香吻。

“一会先吃点东西，对了后院还可以做水疗，吃完饭，我们去看看。”

“好啊！”于娜眼底有浓的化不开的春水。

一场周末同游，这也是促进感情的最好时刻。

王云峰突然将于娜搂进了怀里，他第一次这么主动，于娜就决定不再继续装矜持。两人吻到情浓处，不知不觉间就是一番翻云覆雨。

于娜感觉到了他有点力不从心，可她迎合的很好，王云峰也看出了于娜的刻意迎合，对于娜越发满意。

完事后，王云峰就掏出一个首饰盒来，放在了于娜的掌心。

“其实早准备好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给你。”

于娜满脸笑意，打开首饰盒后，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硕大的钻戒。

“这算是向我求婚吗？”

“你不愿意吗？”王云峰笑着反问。

于娜心里欢欣鼓舞着，一遍又一遍高喊着，愿意啊！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

王云峰就牵起于娜的手，将那枚戒指替她戴上。两人相视而笑，手牵着手，一起打算去后院做水疗。

客厅里的门禁电话响了起来。

王云峰接了电话后，就笑着对于娜道：“我家小子要过来一趟，家里有点事。”

“啊！”于娜慌乱起来，自己还穿着睡衣呢。“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王云峰就摆摆手。“有什么好回避的，早晚都要成一家人了，他就是过来想要点钱，这小子向来骨头硬的很，这次还不是要来求我。”

王云峰和于娜聊起自己的儿子，满脸都是欣慰的光芒，看来他的儿子一定很优秀。

门口传来脚步声，侍者引着一个男人进了房间。

于娜依偎在王云峰身边，心情忐忑地等待着和王云峰儿子的第一次见面。怎么说，他都是他的家人，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做了别人的后妈，于娜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小紧张。

转过门廊后，于娜和男人对视了一眼，她就惊叫起来。

孟凡仿佛遭受雷击一般，他定定盯着依偎在王云峰身边的于娜。短暂的愣神后，他一脸的痛心疾首，指着王云峰，就愤怒地质问起了于娜。

“他是你父亲？你和你父亲就这样办事的？”

于娜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那天过后，于娜就再也没有见过孟凡和王云峰。

于娜在微信上将孟凡曾经给她的钱都还给了他，如此两不相欠，也再不见面。

只是这事确实够离谱，也让于娜灰心丧气了好久。

她常常会想起，医院病房外，孟凡替他得了绝症，时日无多的妻子削苹果的样子。她也会想起，别墅酒店里，王云峰将那枚硕大的钻戒戴上自己左手无名指时的场景……

她觉得两边都好，两边她都想要。都是因为贪啊，结果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完）